他想和他一起去死。

并不是随口而说的玩笑,不是因为愤恨而出的怨言,也不是爱意正浓时的蜜语。
他是真的那样想着,很平静的在某个午后,看着院子里飘落的樱花瓣,那样想着。
想着自己和那个人一样剪短了头发,穿着西式的军装,然后一起在枪炮中身亡。

可是,却办不到。
他拉紧了自己的衣襟,收回了望着院子的目光。
胸口突然牵扯着抽痛了一下,他便条件反射一般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嘴,等待着应该随之而来的咳嗽。可是却并没有那预想中的后续。
他不由得嘲笑自己,然后站起身,想走到院子里去。
可是双腿比自己想像的还要无力,踉跄了两步后,才终于扶到了纸门上。
“冲田先生,你在干什么!请你躺回去!”负责照顾他的小女孩迈着小碎步跑过来,抓住了他现在已经无力再握紧刀柄的手。
他笑起来,“抱歉,又给你添麻烦。”
可是说出了这句话后,他突然又有些恍然。
现在的自己,如果真的随他去了北方的话,也是一个无法处理的大麻烦吧。
可是当想起那个人在遇到无法处理的麻烦的时候是如何的皱起眉头,又忍不住笑了。

——但一开始,他并不是这样想的。
他也曾想过,战争会胜利,所有的人都会回来,
近藤先生也好,原田兄也好,新八也好,一兄也好……土方先生也好。
所有人都会回来,说不定,还能一起回多摩去。
可是当他最后一次看见土方先生的时候,他就明白那些都只能是自己想想的事情而已。
那个人来跟他告别,没有讲一句多余的话,就跟以前任何时候一样。那副公事公办的面孔也和以前一样总让人替他觉得累。
可他也依然和以前一样一眼就能看出那个人在说谎。那些在土方先生的嘴里还平安快活着的人,恐怕早就已经不在了。
拆穿那个人的谎话以前是他的爱好,可这一次他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安静的、微笑着听眼前的人讲完。
“……那么,我走了,总司。”
“恩,你走好。”
那就是他们最后的一次对话。

第一次呢。
他已经完全不记得他们的第一对话了。虽然他很努力的想要回想起来,可是头脑里剩下的依然是那些零碎的片断。
吵吵闹闹着抢夺食物的试卫馆众人,找上门来和土方先生算账的不知道哪里的女人,决定上京的时候两个姐姐担心的脸,近藤先生可以放进嘴巴里的拳头……
可是有些仿佛很重要的事情,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大概自己的脑袋也连同肺一起坏掉了吧。
那样想着的时候,胸口再次无法抑制的抽痛起来,伴随着胸膛剧烈起伏的是仿佛不是自己发出的咳嗽声,随之而来的窒息让眼前浮现出雪花点。
温热的感觉漫过了捂住嘴的手掌,他看着滴落在被子上的血迹。
为什么偏偏是这个病呢。
为什么偏偏是和土方先生的母亲和姐姐一样的病呢。
他苦笑着想,要自己的命也就罢了,何必还要让他感觉到内疚。
而自己也一样。
从一开始就拼命的隐瞒,拼命的忍耐,甚至还会厌恶起无法忍住咳嗽的自己。
只不过不想让他看到。
可是又能怎么样呢,到头来,连想和他一起去死都不行。
连想死在他之后,听他最后一句话估计也不行了。

他一直都比其他人更容易看穿那个人的想法。
那么聪明的一个人,怎么会不知道这场战争已无胜算。
他知道,那个人只是想从那条路一直走下去,走到悬崖边就算纵身跳下也不会回头。
那个人是已经打定主意去死了。
而自己,却只是在等死。
他又笑出了声。
再见了,土方先生。
当时自己为什么连这一句话,都没有说出口呢?

呐,再见了,土方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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