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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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龟]面朝大海的那片荒芜之地

在冲绳的最后那个晚上。你在窗边,面朝大海。
电视里纷杂的喧嚣声扰乱着我最后还清醒着的那些神经。
于是我笑起来,直到笑得嘴角生疼。
你转过身,垂了眼。
我还是龟梨和也。你还是赤西仁。
那声音慢慢的落到柔软的地毯上,转瞬寂静。我这样听见了。所以再听不见别的。
于是我只有微微的点头。那小小的弧度,也让眼前闪出了些许雪花点。
我还是赤西仁,你还是龟梨和也。
谁又是谁的谁。谁又离不开谁。
那不重要。真的不重要。
重要的是,在五十年后我还能记得。
在冲绳最后的那一个晚上。你站在窗边面朝大海,那个纤瘦的背影。
那个回转头来后的浅浅微笑。

———题记

海的味道粘稠的沾上头发,有着甩不掉的甜腥。那个男孩子先是皱了一下眉头,然后很是开心的笑了。毫不示弱的将那个来追打他的人一脚踢翻在海里。
很高的水柱溅起来,迷糊了他的眼睛和视线。隐隐有些生疼。
天空湛蓝色。溅起来的海水看上去只是白色。
哇你够狠的。那个人从水里爬起来,背着阳光对他露着牙齿笑。
他抱起双臂,用鼻子哼了一声,翻了翻白眼。
然后刹那间天地颠倒,背后一阵冰凉的触感,视网膜有了和海水的亲密接触。
温和而柔软的嘴唇贴上来。时间是零点一秒。
狼狈的从水里露出头。他发现自己的脸有点红。
也许是夕阳的原因。
他抬起头,看着那个男人的眼睛在背光处有着浅淡的阴影。
渐渐的没入了那湿润的空气中。
龟。他听见他叫他。
他点头表示听见了。
你果然很喜欢海呢。那嘴唇笑起来。
他又点头。
果然……是因为乌龟的原因么。
他本想继续点头,然后顿住了。也许这个时候应该一笑了之或者应该过去使劲敲一下那家伙。
但是他却说了一句。啊,是的呢。

是的呢,他拥抱着他,就像怀抱着太阳。由皮肤传来的温度炙热而柔和。一点一点的沉到他血管里,附上骨髓,变作寒冷。
一个拥抱的温暖,长不过一个世纪。
若一开始便不准备着拥抱一个世纪那么长久,那两个人靠在一起,不过是摩擦着彼此坚硬的外壳罢了。
若龟梨和也是乌龟,你赤西仁又何尝不是。
他再一次的抬起头来。望向湮没的天际。

他并非一个那么喜欢回忆过去的孩子。那些他和赤西仁初次见面的传说,其实他都不记得。也或许那些笑着的澄净片段都一直存在于他大脑皮层某个隐秘角落里,只是他不想花费心思把那些零碎的东西都挖掘出来供人欣赏。
他只习惯看着前方。
曾经那里有一个人的背影。挡着温和或者暴烈的阳光,撒下大片的阴影。
曾经他就是他的太阳。

他把脖子缩进衣服里,微微的颤抖了一下。手指擦着质地柔和的布料,有着冰凉凉的触感。
东京的冬天有这么冷的吗?小声嘟噜了一声,也有白色的水气贴上眼镜。
街对面不远处有一台自动贩售机。是不是该去买罐热咖啡这个念头已经出现了不只一次。
算了,那个笨蛋会找不到我的。很无奈的叹了口气后,他将鼻尖蹭在了竖起来的衣领上。
垂着头,他看着面前纷乱经过的各形各色的人影。在阴沉的暮色里渐渐生出了些枝节的幻想。
如果……
一阵微烫突然贴上了额头,他猛的一下跳起来。
呐,热咖啡。
他刚刚看清楚那张笑得灿烂的脸,便被打开的咖啡罐里的热气蒙了视线。
仁,你迟到半小时。他接过暖手的饮料,靠上唇边。
啊啊啊,那么比上次有进步呢!赤西仁伸出手来揉了揉他柔软的头发,笑得更加开心。
是,因为你上次放了我鸽子。他抬起头,茶色的眼镜让眼前的人轮廓有些模糊。
龟。赤西拍了拍他的肩膀。
什么?
男人不应该记仇啊。那话说得大义凛然。
是,这句话原封不动还给你。他站直了身子。走吧。
生气了?
笨蛋才会生气。
那不是我吗?
……笨蛋。
他笑起来,将那咖啡罐用力的捏在手里。温暖突然有些铺天盖地。
龟。
恩?
想去冲绳吗?
诶?
这么冷的时候,不是一般的人都会想着去温暖的地方么?
那你不如说去赤道。
也好啊。
……笨蛋。
他们肩并着肩。有一句没一句的搭着话。他的手不时揉上他的头发,他敲打着他的头。
那个时候。
他们肩并着肩。他不在他身后。

他后来想起。那个时候他在想着什么呢。在仁来到之前。在他感觉到温暖之前。
那纷纷攘攘的脚步从他面前经过时。
那个时候,他觉得世界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仿佛一个梦魇。他置身其中脚踏的是一片荒芜之地。
无数次的醒过来。却又无数次的再睡过去。
最终捏紧的手心里浸出冷汗。
他不愿意叫出那个名字。那是他尊严的底线。就算这只有一片荒芜的世界,也是他龟梨和也的世界。
那从他发丝间泻进的阳光,达不到心底。

赤西仁看着眼前这个男孩子的眼睛。清透明。倔强而坚强。有些隐约的妩媚,嚣张的冰冷。
于是他忍不住伸出手去捏了一下那脸颊,换来一个白眼。
啊呀啊呀小龟你会翻白眼呢。他扬起嘴角,仿佛看见春暖花开。
那意思是你不会哦。男孩皱起眉头,笑得有些无奈。
仁那不叫翻白眼,是叫抛媚眼。旁边有人吐嘈道。
喂喂那是什么意思。他奋力的站起来,一脸的愤慨。
几个男孩子都大声的笑了起来。
他爬上沙发的中央,真真正正的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笑声更大。
于是他跳起来压向笑声最大的圣,结果被敏捷的一个侧身让过了,顺便还勾了一下他的脚。
落地的时候只觉得如在云里。而身下的那张脸由白转红,由红转了青。
好疼。龟梨轻轻哼了声。
他慌忙的起身,手忙脚乱的把被他压在沙发上的龟梨和也拉起来。然后狠狠的瞪向罪魁祸首田中圣。
后者一副视死如归的神情。而前者的脸上写着你别想推卸责任几个字。
那个,小龟。
什么?
受伤了?
恩。
我有那么重吗?他不可置信的望向旁边脸上写着不管自己事的上田。
被问到的人放下手中的杂志,把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后,点了点头。
至少你比龟重。
那是因为他太瘦!他跳起来,一把将那个正在瞪着他的人揽进怀里,对上田叫道,你看我一下子就能把他抱起来!
而上田脸上露出一种奇妙的表情,再点了点头后就又拿起了杂志。
诶?
……笨蛋。怀里的人咬牙切齿的说。

他总想起第一次见到龟梨和也这个男孩子的时候。虽然没有锦户嘴里说的那么离谱,但确实是个不怎么漂亮的小男孩。可是那个时候,他被那双眸子注视着,却莫名的从心地里很温暖的笑出来。
后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他以为这个世界,就是他和他的世界。
他走在前面,便会有人跟在身后。
不过。
那使用的是过去时。
现在的龟梨和也,不再是赤西仁的龟梨和也。也不再是龟梨和也的龟梨和也。

他想起那个下着雨的夜晚。他把那个淋得全身湿透的身体连拉带拽的扯进自己的房间。勒令他洗好澡擦干身子上床好好睡觉。
他知道这并非是个有多么坚强的男孩子。他只是倔强,只是不甘心自己不够坚强。
他以为他会哭,但他看见那牙齿咬破了下唇也依然没发出一丝声音。
龟。他唤着眼前的人。
没有回答。
于是他将那个身子环到自己怀里。鼻尖抵在那柔软的头发上。深深的吸了口气。
呐,小龟,还有我在呢。
……笨蛋。
他把那张脸仰起来,看着那清的眼睛里漫起的雾气。
那是他第一次吻他。
那应该是轻薄的嘴唇却异常的柔软,他尝到了雨的味道。
阴郁的,湿润的。但是温和得让他想流泪。
他对他说。
呐,小龟,还有我在呢。

龟梨和也踩过沙滩,数着自己留下的脚印。
脚心有些微微的烫。但那和冬天的火锅一样,是一种类似幸福的自虐。
冲绳的阳光干净而刺眼。不似东京般灰而惨淡。
他贪婪的呼吸着潮水的味道。
转过头,就看见那个人跑过来。
我们来玩追逐游戏吧!
你精神也未免太好了……
话虽然是这样说。但他依然飞快的就跑开去。
风很大,刮在耳边他却也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和心跳。
贝壳和石子有些咯到脚,但他依然禁不住想笑。
而后衣角被狠命一扯,整个人便重心不稳向后倒去。
正在考虑着要不要顺便做个后空翻的同时,就已经落到了魔爪里。
抓住了!那个人露出洋洋得意的神情,然后又有些困惑。
小龟,你明明跑得比我快的,我怎么能抓住你的啊。
他瞪大了眼睛,望着那似乎真的有些困惑的脸。
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叹了口气。
……我连那个词都懒得说了。

仿佛是为了一个完整的纪念。
那个晚上,他让那个人将自己抱在了怀里。
浓郁的香水味一点一点的侵入到他的嘴唇间,让他有窒息的预感。
手指攀上对方的颈脖,仰起头闭上眼。
不去看自己皮肤沁出的樱花色,不去感受自己双腿微微的颤抖。
身体被撕裂的痛楚也有了温暖透心的感觉。
他只是掩着身体里的那片荒芜。
他只是想给他们两人一个同样的出口。
强烈的律动冲撞着他紧缩的内壁。
他和他互相拥抱仿佛要讲彼此嵌进身体里。
以后……这个词让他心里抽动了一下,于是咬紧了嘴唇不再说下去。
小龟。
他听见那低下去的声音。
于是缓缓的睁了眼。
眼泪却从那一点缝隙之间涌出。
这是他的太阳。
而以后。
我还是龟梨和也,你还是赤西仁。
我们无法拥抱一个世纪那么久。
我们站立在了面朝大海的这片荒芜之地。
最终会背对了背。
走彼此的路。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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